梅斯纳尔:为什么只有他被称为“登山皇帝”?

2019年06月13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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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因霍尔德·梅斯纳尔(Reinhold Messner)大概是目前登山圈声名最盛,也最具商业价值的攀登者。有关他的一切,都太广为人知,以致于再次提笔写他,总有种无处着墨的惶恐。

 

翻看那些故事,有一个疑问总会执拗地蹦出来:全世界有那么多技术卓绝的攀登者,为何只有他被尊为了“登山皇帝”?

完攀14座8000+、登顶七大洲最高峰、无氧站上珠峰、徒步南北两极、穿越戈壁沙漠……这些过往,足够闪耀。但除去沿ruple线路登顶南迦帕尔巴特外,其余并非唯一。

 

 

这是一张登山历史上的经典自拍,1978年8月9日,梅斯纳尔重新回到南迦帕尔巴特并solo登顶。图片来源:mountainsoftravelphotos.com

 

肯定还有些什么,是潜在梅斯纳尔身上的专属印记,让他变成了人们口中的“传奇”。

 

最艰难的攀登

不是珠峰无氧

1986年10月16日,下午1时45分,梅斯纳尔与搭档汉斯·卡莫兰德(Hans Kammerlander)登顶洛子峰(8516米),成为“首位完成全部14座8000米级雪峰”的人。

 

梅斯纳尔在洛子峰登顶。图片来源:《All Fourteen 8,000ers》

 

对梅斯纳尔来说,14座是暂时的终点,却是很多人崇拜他的起点。这份旁人无法企及的荣耀,在他看来有些水到渠成,

 

我想作为一个在8000米山峰上失败次数最多的登山者,是应该被记住的。

 

18次,是梅斯纳尔攀登14座的量化数据,其中两次对珠峰的攀登方式极为亮眼与特别:1978年无氧;1980年solo。

 

梅斯纳尔主要攀登时间表

 


1966-Yerupaja Chico(首登)

1970-南迦帕尔巴特

1974-艾格北壁

1975-加舒尔布鲁木 I 峰

1978-珠峰(无氧首登)

1978-南迦帕尔巴特,Solo

1979-K2

1980-珠峰,Solo

1981-希夏邦马

1982-干城章嘉

1982-加舒尔布鲁木 II

1982-布诺阿特

1983-卓奥友

1984-加舒尔布鲁木 I、II(穿越)

1985-安那普尔纳

1986-马卡鲁

1986-洛子峰

 

只是,世上所有事情往往都很奇妙,别人眼中的珍贵,并不一定能在自己的内心镌刻下最深的纹理。所以,这两次“不可能的任务”没能入选梅斯纳尔的“最艰难攀登”。

 

位于梅斯纳尔家乡的Heiligkreuzkofel,是他记忆中最难的一次攀登。图片来源:Sentres.com

 

他记忆中的最难,发生在家乡一堵海拔仅为2970米的山峰上。那时候,他的弟弟冈瑟(Günther Messner)还未罹难:

 

海利格克鲁兹科夫(Heiligkreuzkofel)中间的立柱,是一方高约600米的墙,那时我23岁,弟弟冈瑟21岁。

 

那次攀登,逼匛的山体状况,让我俩只能悬垂着休息睡觉,墙壁上没有一个孔洞可以打入冰锥,什么都没有。

 

我觉得自己被困住了,我的下方是万丈深渊。(信息来源:telegraph.co.uk发表的《The Messner Mountain Museum: where man meets mountain》)

 

当然,最终梅斯纳尔兄弟俩做到了,却也在回来后遭到了质疑。在随后长达10年的时间里,世人对此次攀登的评价多报以“那就是个谎言”的态度。直到某一天,有人在相同的攀登道路上发现了他留下的冰锥。

 

相似的境遇,1970年也发生了一次,不同的是这次花了30年,真相才得以大白。

 

 

2005年,冈瑟的遗物被找到。图片来源:nimmesgern.de

 

那年6月,兄弟俩沿南迦帕尔巴特的天险鲁泊尔壁(Rupal Face)登顶,却在下山时遭遇了接踵而至的意外:冈瑟体力透支无法成行、下撤路线选择失误、突然袭来的雪崩......

 

 

梅斯纳尔(左)与弟弟冈瑟。图片来源:tagesanzeiger.ch

 

多年后,梅斯纳尔通过电影《南迦帕尔巴特》向世人交代了他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段,那些经历的确非言语所能形容,

 

被子呢?我的被子呢?

 

我们没有被子。

 

不能动了,我们会死的!

 

听着,冈瑟,我们不会死的。

 

会死的。

 

真的不会!(对话为两人下撤时,冈瑟体力严重透支,中途一度失去了意识。信息来源:电影《南迦帕尔巴特》)

 

结局所有人都知道,只有梅斯纳尔一个人回来了,尽管被截去了七个脚趾。但奔涌而来的质疑让他彻底慌了神,

 

 

梅斯纳尔被截去的脚趾。图片来源: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

 

1970年之前,我的生活目的就是登山,我的野心是尽可能地不使用技术装备,并超越所有的体能极限。

 

但弟弟的死给了我巨大的震撼——登山和死亡的联结是多么紧密,从前我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一点。(信息来源:梅斯纳尔自传《14座8000米》第二集:天堂、地狱和喜马拉雅)

 

 

从冈瑟的简陋的装备遗物来看,当年的攀登相当艰难。图片来源:nimmesgern.de

 

冈瑟遇难后,梅斯纳尔在自责、父亲的怨恨与外界的谩骂中煎熬了整整一年,领悟了登山中的生与死:

 

相比起登顶,回着回来才是最重要的。

 

倔强的攀登哲学

来自内心的关照

23岁时的梅斯纳尔,做了两件大事儿——

 

一件是前文所述完成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攀登;

 

另一件则是向当时的登山界投放了一颗重磅炸弹,发布了一篇名为《对不可能的谋杀》的文章,强烈抨击了一些“蹩脚登山者”不断依靠膨胀螺钉攀登的方式,

 

 

无论什么时候,梅斯纳尔都是轻装上阵。图片来源:badassoftheweek.com

 

他公然非难那种让蹩脚登山者也能一个锚钉一个锚钉地征服高山的“围攻战术”,既为无法“自卫”的群山申冤,也替登山者上诉,说他们被骗去了考验勇气和技艺之极限的良机。

 

这篇如今被公认为小经典的文章题为“对不可能的谋杀”,声称膨胀锚钉和营钉的使用者“浑不在意地杀害了不可能的理想”。(信息来源:《粉碎一切不可能——梅斯纳尔传奇》刊于华夏地理杂志)

 

细数梅斯纳尔的所有攀登,几乎从未用过向岩壁上打进过一颗膨胀锚钉。1978年,他甚至不顾8000米禁区的传统观念,反套路无氧登顶了珠峰。

 

 

无氧登顶珠峰的梅斯纳尔。图片来源:《TO THE TOP OF THE WORLD》

 

对于这样的做法,很多人解释为“登山者敢于挑战,不停探索”,但这还不够。所有的一切,也许可以从他颇有些离经叛道的登山理念上寻到答案:

 

 

本人意不在山,只对人的体验有兴趣——我可不是个自然主义者。

 

我感兴趣的是人身上发生的事……(信息来源:《粉碎一切不可能——梅斯纳尔传奇》刊于华夏地理杂志)

 

与马洛里的“因为,山在那里”相比,驱动梅斯纳尔登山的动力根源,只是对个体内心的关照,他痴迷地是过程以及随之可能获得的精神丰富。

 

 

33岁徒步时的梅斯纳尔,一身行头相当简洁。图片来源:outdoorsportsteam.com

 

如此,不难理解,他强硬推广的极简阿式攀登,要的就是完全依靠人自身的力量抵达终点的观念,

 

我希望在山上解决攀登时的问题,而不是在装备店里。(信息来源:winterclimb.com刊载的《Reinhold Messner famous quotes》)

 

 

梅斯纳尔相当喜欢在公共场合与人辩解,只要听到质疑声,他便立即回应。图片来源:guinnessworldrecords.com

 

梅斯纳尔不但喜欢怼自己,还喜欢怼别人。在他的老搭档汉斯看来,在阿式攀登领域,他是世界上最优秀的,但也有弱点,就是不肯接受批评,

 

他得意洋洋地向我讲述当年和一个家乡仇敌的遭遇战:“我简直怒得不行,就这么吼叫起来,结果窗户玻璃震得直发抖。”(信息来源:《粉碎一切不可能——梅斯纳尔传奇》刊于华夏地理杂志)

 

这样与外界对话的方式,让梅斯纳尔的臭脾气声名远播,不过他好像并不在意,反而总是在欧洲各大媒体上语出惊人,

 

 

回归自然的梅斯纳尔,表情总是放松且惬意的。图片来源:outdoorsportsteam.com

 

没有一种宗教能够告诉我该怎么做,或者必须做什么,只有对纯粹的自然,应该保有敬畏之心。(信息来源:《Murdering the Impossible》,作者:Caroline Alexander)

 

回头来看,登山之于梅斯纳尔,更像是一种对内心热爱坚守与关照。而他真正在意的,永远是人本身。

 

在该停的时候

不留恋地转身

人与山相逢,大事在其中。

 

对梅斯纳尔来说,登山教会了他三件事:直面生死、关照内心以及愿意放下。

 

 

如今的梅斯纳尔,已经远离登山圈,但并未离开山。图为由他设计的登山博物馆。图片来源:news.artnet.com

 

如果你现在还能遇到73岁的梅斯纳尔,与其在登山的路上期待偶遇,不如去到他的家乡南蒂罗尔省,逛逛那些坐落在高海拔上登山博物馆,保不准真能来个转角有惊喜。

 

Castel Firmian是梅斯纳尔建立的第5个登山博物馆,也是规模最大的一个。图片来源:messner-mountain-museum.it

 

也许有人会讶异于梅斯纳尔对攀登的转身,但其实早在14座完成之时,他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,

 

当将完成14座8000米攀登时,我自然很高兴,因为终于要从这个自己强加给自己的负担重解脱出来了,而且当时我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。

 

如果与他相处两天,你会发现现在的他变得柔软了些,也没那么锋芒了。现在的他,生活变得异常简单:与妻子、孩子生活在13世纪意大利的一座古堡中,不再热衷于抛头露面,身边养了几头牦牛。

 

 

几头牦牛,成为了他的专属宠物。图片来源:falstaff.at

 

“登山皇帝”为何只有梅斯纳尔?

 

那些各种借由登山取得的荣耀当然是理由,但并不是全部。更多地,想必应该是他对人生笃定的把控,毕竟只有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想做什么,才能辨得清前方的路,也才会懂得放下。

 

 

而所谓传奇,大抵也没那么玄乎,不过是坦诚做自己,不偏不倚、不卑不亢。就像梅斯纳尔至始至终,其实只做了一件事:

 

从心而动,随性而行。

 

或许,如此张弛有度的人生活法,才是梅斯纳尔身上真正令人念念不忘的亮点。

 

 

所以,亲爱的山友们,期待你们的每一次出发,都是遵从内心的热爱,而不为其他纷扰所左右,做自己人生的“皇帝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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