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垂直极限》| 六个人换回一个人,值得吗?

2019年06月1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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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拔7000余米,乔戈里峰(K2)上,渺无人烟的冰天雪地,三位冲顶者被喷泄而下的雪崩气流埋入了十几米深的冰裂缝;

 

海拔约5000米,K2大本营,接近留守的百余人,在听到立马出发救援三人的号召后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;

 

突然,攀登资历丰富的艾德·维(Ed Viesturs,五次登顶珠峰)被点名:

 

Ed,你是这里最优秀的登山家。

 

我不爱袖手旁观,但这是自杀。

 

现实是,要六个人为三个人冒险。

 

 

这段对话来自电影《垂直极限》,撇开影片中偏外行的硬伤不谈,它揭开了户外最血淋淋的两难局面——

 

当有人在数千米的海拔上遭遇不测,还有一线生机,山下能施以援手的人们,究竟是去还是不去?

 

换句话说,生命,能等价交换吗?

 

今天要说的,是六个人出发,最终从K2救回一个人的故事(全文所有对话与图片均来自电影《垂直极限》)


 

一根断绳,两条性命
 

每个户外人,都有一段深埋于心的记忆。对登山者安妮·加勒特(Annie Garrett)来说,最不堪的回忆发生在一个暖洋洋的午后。

 

当时的她,正停在一面岩壁上做保护,不远的斜上方,哥哥彼得·加勒特(Peter Garrett)轻巧地跃过了一方凸出的障碍,再远一些,父亲罗伊斯·加勒特(Royce Garrett),也在有条不紊地做着先锋攀登。

 

毫无预兆,一个背包从上方直落而下,接着岩壁最上方的一名攀岩新手松脱了双手,身上的安全绳似风一般做着抛物下降。瞬间,绳索挂住了另一名攀岩者,并拦腰截住了罗伊斯,顺带钩住了下方的彼得。

 


 

五位攀登者,命悬一线。

 

短短几秒,五名攀岩者的性命,全悬在安妮刚刚打好的保护上。

 

一根绳,显然无法承受五个成年人的重量。没多久,系在最末的两名攀登者跌落岩壁,留下安妮、彼得和罗伊斯,

 


 

镇定后的安妮,试图接近岩壁打上另一个栓环。

 

安妮:它(绳子)撑不住了。

 

罗伊斯:彼得,拿出你的刀来。

 

彼得:什么?

 

一念间,罗伊斯下了大部分父母都会做的决定——牺牲自己,保全孩子。

 

(彼得)你得帮我做一件事,隔断绳子。一个栓环撑不住我们的。

 

你要隔断绳子,不然我会拖累你们,我们全都会死!

 

罗伊斯的双手右手紧握着绳索,却止不住地颤抖,但他全然顾不上,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上述对话。

 

难以抉择的彼得。

 

一边是父亲决绝的命令,一边是妹妹力竭的阻止,夹在中间的彼得的面色紧张到扭曲,哆哆嗦嗦伸出了拿着小刀的手,

 

没人会怪你的,快割!

 

最终彼得选择隔断绳索。

 

一根断绳,救回了兄妹俩的命,却也在彼此心间划上了一条难以消弭的隔阂线。

 

此后,彼得离开了挚爱的登山,成为了一名高海拔摄影师,安妮则带着父亲的愿望,继续攀登。


 

“谁来扮演上帝?”
 

三年后,一次偶然的机会,彼得与安妮在K2大本营相遇了,前者因工作;后者则是亿万富翁艾利特·范(Elliot Vaughn)K2攀登队中的拍摄兼向导。

 

嘿,我看到报道你攀登艾格峰的文章了,世界上最快的女性。

 

爸爸一定会为此感到骄傲的。

 

彼得试图用寒暄打破尴尬,却迎来了一个令自己担忧的信息:

 

我打算明天就出发,并在三天后的下午两点登顶。

 

如此精准的攀登时间截点,让彼得有些担心,事实上“旋风正从东南方快速接近”,安妮却并不为所动。

 

兄妹的对话止于父亲的死亡。

 

没过多久,K2大本营的上方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——范来了。这位亿万富翁,四年前曾在距离顶峰800英尺的地方无缘K2,并为了等待天气好转,苦苦等待24小时后无奈下撤。

 

为了顺利登顶,此次他耗费100万美元雇佣汤米·麦克兰(Tommy Mclaren),一位十分了解K2脾性的攀登好手作领队,以及多达40位的攀登队伍。

 

看似周全的安排,让范感到登顶毫无悬念。于是,当晚的出发动员聚会上,他有些激动地和盘托出了一个惊人的计划:

 

下周三,在汤米的协助下,我将登上这座全世界难度最大的山峰。在这个过程中,我要以德州方式处理些事情。

 

周三九点整,迈捷航空的首航班机将飞跃峰顶,我们到时会在顶峰,向它挥手致意。

 

至于其他攀登队伍,我只想说注意安全,顺祝好运。

 

对于此次的登顶,范完全志在必得。

 

人群骚动着,兴奋着,但冷不丁地一个提问打破了喧嚣,

 

那么天气如何呢?

 

众人寻声望去,一位头发已及肩的高瘦老头面色凝重,继续道:

 

天气骤变会令人丧命,还是你并不担心?

 

突然的发问,让范有些措手不及,团队中负责搜集天气的分析师布莱恩·麦基(Brian Maki)开了口:

 

大部分时间,秋季暴风开始前,有9-12天的平静期。

 

8月2日(预估登顶日),预计有82%的几率是好天气。

 

老头不依不饶,问了第二个犀利的问题,

 

范没有信守诺言。

 

谁是领队?

 

在山上有谁让人存活与否的决定?

 

这么说吧,谁来扮演上帝?

 

领队只能有一个,而那永远是最佳的攀登好手——汤米是唯一的领队。(信息来源:电影《垂直极限》)

 

遗憾的是,范并没能遵守“唯一的领队就是上帝”的承诺。
 

 

“我只关心登顶”

 

深夜,彼得来到安妮的帐篷,试图阻止明早的攀登,

 

你知道提问的人是谁吗?

 

(他是)魏蒙哥(Montgomory Wick),与父亲一起服过兵役……

 

话还未说完,听到提及父亲的安妮匆忙打断了谈话,

 

我当然记得他,但现在我没法谈这件事。

 

你从来不谈。

 

没什么好说的,他死了。

 

听着,随便你怎么怪我,但最后一个栓环是撑不住的。

 

它撑住我们两个了。你根本连等都不想等。

 

他(父亲)知道撑不住了。

 

他当然不知道!他宁可牺牲自己,也不愿冒险让我们发生危险,我想我们都欠他同样的事。

 

我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。

 

彼得无言以对,安妮也噙满了泪水:

 

我攀登K2不是为了拍电视节目,我是为了他,我要达成他对我的期望。

 

当我在上面的时候,我感到更靠近他,能触摸他的灵魂。

 

第二天,队伍如期出发,起初一切顺畅,仿佛没人能阻挡登顶。但在海拔7000米以上时,汤米瞅见了不同寻常的暴风前兆,

 

汤米注意到了暴风的前兆。

 

电脑显示它(旋风)正在成行,那非常让人担心。

 

听毕,范与安妮却都不以为然,压根也不想放弃,

 

五人在一团迷雾中攀登。

 

范:我们再一小时就能到隘口,是嘛?

 

我们应该快点上去,要是气候变糟,就躲到冰崖下,

 

万一它来得快,我们就完全暴露在外面了!

 

安妮:它还不快,(基地)也说在缓慢成型。

 

此外,还有七成几率它将转向东方,错过我们。

 

看到游说不成功,汤米眼神异常坚定,

 

很快,天气开始变差。

 

我不冒险,不在26000英尺的高度!

 

现在回去,我们失去机会了!

 

经过四年前的失败,范对登顶渴望至极,一点儿也听不进汤米的劝告。见汤米主意坚定,他换了换口吻,

 

我根本不关心特么的什么造势活动,我只关心登上顶峰!

 

这是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。

 

听到“登顶”,汤米的眼神犹豫了,没有继续执拗,三人再次朝着前方500英尺远的隘口攀登。

 

只是,汤米的不忍错过,却将自己永远地留在了K2。
 

 

“我付钱是让你带我登顶的”
 

就在三人互相纠结的同时,基地的天气分析数据已十分糟糕,

 

止不住的暴风雪。

 

980百帕,还在降低,透镜状云在东南方,风速80节,上升中。

 

气压四小时内降低了两个点......

 

 

同样察觉到天气不妙的,还有彼得。心焦的他直接冲到了基地,拿着对讲机怒吼着要“立即下撤”,

 

云若不转向,你们就完了!

 

汤米错过了最佳的下撤,迎来的确是雪崩。

 

另一头的汤米感到形势紧迫,试图再一次劝说下山。但这一次,范强硬的扮演了“上帝”:

 

我要结束这一切,我要下山!

 

你付钱是让我做决定的!

 

等等,我付钱是让你带我登顶的。

 

天啊,你说过我是领队的!

 

天气变坏的速度比预期还要快,没过多久狂风席卷着如刀般的雪片裹挟肆虐,安妮被刮得只能在地上匍匐。

 

只能匍匐前行的安妮。

 

毫无预兆地,一块积雪坍塌了下去,安妮应声掉入冰裂缝,结组的范与汤米也一同被带着在雪地上无助地拖行着。

 

绳索在裂缝折痕处被磨断,安妮也幸好只是坠落在一块十几米深的硬雪中。

 

惊魂未定的范与汤米,顶着狂风刚刚站稳,就听到了轰隆的巨响越来越近,

 

雪崩来临。

 

雪崩!

 

一瞬间,山崩地裂,两人脚下无着,更别谈逃脱。眼前飞速袭来的雪崩气流重重撞击了汤米与范,将其扫落下了安妮所在的冰裂缝,并牢牢封死了狭长的裂缝口。

 

掉落冰裂缝的安妮。

 

几分钟后,万籁俱寂,白雪掩盖了一切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 

裂缝中的汤米,平躺着喘着粗气,几乎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,动弹不得。他的肺部在下落时遭受重击,已呈现大片淤血。

 

安妮与范虽无明显外伤,但在没有多少御寒装备与食物供给的状况下,很快便会陷入肺水肿的窘况。

 

狂暴的雪崩气流将人扫落。

 

山上的人没得选择,山下的人却是难以选择。

 

六个人换回一条命

山下大本营,彼得用摩斯密码知晓了安妮三人还存活的信息。一阵庆幸与欢呼后,要不要救援,考验着每一个人,

 

等待着救援的安妮三人。

 

不止是雪,还有冰和石块。我们需要特殊工具。

 

如果有必要,可以徒手挖掘,我们人多,一定能搞定。

 

当彼得说出上面一段话后,大本营内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,沉默不语,

 

直升机很难将人送往高海拔。

 

你们想怎么办?不管他们?

 

彼得快速踱步出了帐篷,他怎么也无法明白为何“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慢慢死去,却不伸援手。”

 

最终,上百位中只有五人愿意与彼得一同前往救援,计划是分为三组走不同的路线,背负易爆的硝酸甘油前往事故点,炸开冰裂缝的掩埋口施救。

 

鉴于安妮等人只够支撑一天的燃料,队伍需要在22小时内找到三人,才有可能从死亡边缘拉回他们。

 

然而,救援过程麻烦不断,队员也一个接一个地罹难——

 

因滑坠殒命的救援者。

 

一组中的一位队员在停下喝水时,不慎发生滑坠,随后掉入悬崖;另一组两人因背包中的硝酸甘油暴晒在太阳下引发爆炸。

 

垂死挣扎的救援者。

 

当历经万难找到安妮时,六个人只剩下彼得、魏蒙哥与一位法国-加拿大裔女向导三人。

 

另一边,安妮与范都因肺水肿陷入了吐血、昏迷的状况,汤米则因伤势严重永远留在了K2。

 

为了保命,范提前结束了汤米的生命。

 

最终,彼得拼劲全力从冰裂缝中拉回了安妮,代价则是四位同伴的牺牲。

 

这样的结果,也许有人会觉得是电影刻意的桥段设置,不可否认确实有些戏剧性了,但同样的状况在高海拔登山中已屡见不鲜。

 

最近一次有关“高海拔道德”的争议事件,出现在今年5月21日,当时巴基斯坦登山者Abdul Jabbar Bhatti和夏尔巴向导Sange登顶珠峰,但在下撤时因缺氧昏迷在了海拔8000米以上。

 

在等待救援的数小时内,共计有超过150名登山者经过两人身边,却没有停下施救。好在后来有几家登山公司决定联合救援,两人获救。

 

没有高海拔经历的人,也许会严厉控诉150个人的冷漠,而但凡去过7000米以上的攀登者们却无法轻易做评判,因为——

 

如果我的生命,是要由你或更多人的生命来换取,那即便活着,也一定无法坦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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